第68章 068 “图你,回
春庭恨 作者:应拂雪
第68章 068 “图你,回
第68章 068 “图你,回
方俞觑了眼卫观澜的脸色, “那陛下,可要现在摆驾高座寺?”
卫观澜微微敛眉,短暂陷入沉默。
要去见她么?
从私心上讲, 他当然是想见她的, 自从永安殿的那场大火之后, 没有一日不想见她。
可若是她还不愿见他呢?
卫观澜摁了摁眉心, 恰此时, 有团毛茸茸的东西隔着他的衣裳轻轻蹭了蹭他,他低头一看,是明容之前养的那只兔子。
两个月前, 永安殿起火的时候,这兔子正好被养在偏殿, 也就幸免于难。后来宫人扑灭了殿中大火,在偏殿的门背后找到了这只兔子。
发现它的时候,殿门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抓痕,殿门甫一被宫人从外面推开, 这只兔子就被一溜烟似的窜了出去,但看到明容寝殿化成一团灰烬时, 它在原地木了许久,又跑进去找遍了殿内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在殿内尖叫起来, 又耷拉着脑袋爬出来。
卫观澜从前并不喜欢这只兔子,因为总觉得这是明容与萧韫之间的过往, 但那场大火之后,他想着毕竟是明容留给他为数不多的活物,于是将兔子抱到了显阳殿,让人仔细照看。
兔子起初对他十分排斥, 养了好一阵子,才愿意慢慢亲近。
卫观澜抬手将兔子从地上捞起来,平放在自己膝盖上,顺了顺它脊背上柔软的绒毛。
兔子盯着他看了会儿,又在他的掌心轻轻一蹭。
卫观澜想通了一些,头也不抬,同方俞吩咐:“先不去高座寺,同时和忘愁那边打个招呼,这段时间想法子劝人留在高座寺,薛宅那边,要是她想进去看,也不要拦着,匾额先撤下来,不要挂,不要同她透露宅子早被朕买了的事情。”
他知道明容在何处,只要他想将她带回来,即刻去高座寺,她定然措手不及,他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她带回来,就像上一次那样,但他不愿这么做。
先前明容宁可制造自己已经死了的假象,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若这次他再强行将她带回来,也许这样的乌龙会成为现实,他实在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她的痛苦。
以及,兔子是很能忍痛的动物,她也是,可他不愿意让她再痛苦。
卫观澜轻叹一声,又同方俞道:“还有,那具弄错的女尸暂且从冰棺中移出去,找个寻常的棺木,将人葬了就是,灵堂牌位也都撤了。”
方俞虽没有完全弄清楚卫观澜的用意,却也只是按照吩咐去做。
忘愁接到传来的话时,不肖多想,就猜到了其中关窍。
虽然宫里派来的人没有直接说那位薛娘子的真实身份,但结合明容刚来高座寺时的那番说辞,她也将其身份对照了出来。
她口中嫁过去不久就病逝的前夫,或许就是前朝惠帝,那位迫她二嫁的兄长,便是今上,仓皇出逃没有过所与户籍的缘故,也是她是借着宫中的一场大火脱身的,从前的身份就是一个死人,也是怕今上追查。
可她再怎么说也是前朝皇后,今上的妹妹,甚至今上亲自来寺中为她招魂,那么想来今上对她应该不会差,也不知到底迫她所嫁的是何人,会让她如此抵抗。
关于这一点,忘愁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虽则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但对方毕竟是今上,高座寺又是前朝皇室敕造,到了新朝,按理来讲,也该归皇室管辖,她实在没办法拒绝卫观澜的意思,但也不敢保证,只说自己尽量稳住明容。
次日傍晚,忘愁借着看望明容的消息去找了她。
明容对于忘愁的到来并不意外,这两个月她与青芜寄住在高座寺,也多亏了忘愁多加照看。
忘愁先是与她闲聊了会儿,又不动声色地提到了明容的面相,问了明容的八字以及后面的打算。
明容将生辰八字告诉了忘愁后,提起后面的去向,眼神中多了几丝迷茫,“去向我暂且还不清楚,总之过两天大约就要离开建康了。”
忘愁担忧道:“我看薛娘子的命数,近期大约不宜出远门,近期出远门,恐有灾厄,或许缓一阵子更好。”
明容对此明显惆怅起来。
若说她昨日在平康坊薛宅门口并未遇见卫观澜也就罢了,左右她如今新的户籍和过所已经拿到,对方又已经确信了她离世的事实,什么时候离开建康也都无所谓,只是她偶然间遇上了对方,一切似乎都有了变数。
她当时的确用帷帽和伞遮了脸,在风要将面纱吹起来的一瞬,也迅速将面纱扯了下去,对于对方唤她名讳,她也强撑着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但她并不确定,对方是否认出了她,又是否打探到了她所在。
倘使如此,那建康对她而言,绝非可久留之地。
明容在心中思索良久,问忘愁:“这所谓的短期是多久?”
忘愁默了一瞬,打算暂时稳住明容,“一个月以内。”
明容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如果卫观澜当真知道了她还存活于世,不出一日,便可找到她在高座寺,最迟明日又会故技重施,放出要严加盘查的消息,那她便得另作打算。
第二日,明容特意和来寺中的香客打听城中有无封禁,盘查是否再度变得严格,但香客均说不曾听到这样的消息。
最开始明容还不太敢确信自己的猜测,一连过了三四日,才敢暂时下定论,那日在薛宅门口,卫观澜也许并没有认出自己来。
那便可以安心在寺中多住一阵子。
但可疑的是,忘愁之后很少让她再添手做寺中的杂活,偶然间还会送一些燕窝之类的补品到她跟前。
她疑惑忘愁为何要将这些给她,忘愁只说是先前今上在寺中举办了招魂的瑜伽焰口,这些都是宫中赏赐下来的,但寺中都是出家人,忌荤腥,放着又是浪费,便拿来给明容。
明容心中越来越不安,有时候又会燃起一些微妙的期待,来猜测这些会不会是卫观澜的意思,但很快又说服自己摒弃这样的想法。
对方从来忍受不了任何人欺骗他,何况她两个多月前,是以假死的方式脱身,卫观澜若得知真相,怕是第一时间,就带着禁军上山强行将她带回去了。
可若是只是隔三岔五的补品也就罢了,再过了几日,她的饭菜中也不像之前和寺中其她尼姑一样全是素食斋饭,里面也会有些鱼虾一类的荤腥。
这让明容很难不怀疑到底背后是不是卫观澜授意,在寺中也觉得一日都多留不住。
如此过了半个月,她终于没忍住想要和忘愁辞行,但突然天降暴雨,连绵两三日,寺中有几间禅房的屋顶也开始漏水,忘愁虽没有强留她,她也只能等到雨停了再说。
是日,明容正在禅房中抄佛经静心,青芜坐在一边陪她,撑着脑袋睡了过去。
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没多想,以为是忘愁有事来找她,并未惊动青芜,搁下笔,起身去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却略显憔悴的脸。
招魂那日,她并未看错,对方的确是蓄了须,鬓间甚至添了几缕白发,分明只是两个多月不见,却宛若三五年不见面一般。
雨水还在淅淅沥沥,沿着屋顶鸱吻淌下来,在其人伞面上汇成一串又一串如水晶帘般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雨幕中的水汽迎面扑来,模糊了明容的视线。
她一手抵在门上,一时关门躲避也不是,让对方进来也不是。
“容娘。”卫观澜望着她,轻声唤道。
明容慌忙垂下眼睛,这段时间她在寺中得到的一切特殊优待,都有了答案,她并没有猜错,就是眼前之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她抿了抿唇,没忍住再次瞥向对方的脸,“你,怎么蓄须了?”
卫观澜深深望着她,说:“守鳏之时,不剃发须。”
明容瞳孔一颤,没忍住蜷住手指。
守鳏?他何必如此?
明容稍稍踌躇,“那,鬓边的白发呢?”
卫观澜声音平静,“当初以为你出事了,一夜之间,就成了这般,也没有心情打理。”
忽然之间,明容的心尖与眼眶泛上了一点酸胀。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受,只掐着自己的手心,逼迫自己保持冷静,“不用这样的,您又未曾婚娶,守鳏这种话,还是不要乱说了。”
卫观澜道:“我没想过娶别人。”
明容轻轻应了一声“哦”,装作没有听懂他这句话,“蓄须也没必要,看起来,有些憔悴……”
卫观澜默了两息。
明容这是觉得他这样,显老么?
也是,她今岁也就只有十八岁,而他虚岁已有二十有六。
年龄上,是差的多了些。
他尝试同明容解释,“我本来没有想这么仓促得、不修边幅地来见你,想等你慢慢打开心扉,只是,近来雨太大了,听说寺中已经淹了好几处,我不放心,所以来看看,如果你愿意,我接你回家。”
明容心绪混乱,微微侧过身去,“我不会回宫,那里现在不是我的家。”
“我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家。”卫观澜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明容。
明容疑惑不解地打开,正是薛宅的房契。
她恍然明白过来,难怪他那日会出现在薛宅外,原来是因为薛宅是他所买。
卫观澜看着她紧紧捏着那张纸的边缘,“本来没有想这么早给你,想等过一段时间,你生辰的时候,当作生辰礼物送给你,只是这场雨一直这么下下去,寺中禅房迟早会淹得差不多,我放心不下,遂提前来接你回去。”
明容讶异抬眸:“你,知道我的生辰?”
卫观澜轻轻点头,“一直都知道,一直都记得。”
明容唇瓣一张一翕,一时不知要如何应答他。
只听见对方说:“宅院是我去年冬天买的,当时从掖庭中找到了从前在薛家侍奉的下人,让他按照记忆画了薛家没烧之前的宅院图,后面又对照那张图纸,找了能工巧匠,一点点复原修葺,半个月前刚刚完工,在薛宅门口遇见你,也是我来挂匾额。”
明容完全没有想到对方这么早开始做准备,她实在不可置信:“你为何,要做这些?”
她仰头望向卫观澜,“你曾经告诉我,这天下从来就没有所谓的‘情’,说旁人对我好,只是因为从我这里有利可图,你现在做这些,又是图什么?”
卫观澜缓缓开口:“图你,回心转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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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068 “图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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