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谁为良配

同枝(1v1史同兄妹真骨·嬴政x嬴婼) 作者:小林困了

018谁为良配

      “臣以为,上卿甘罗与公主,或为良配。”
    嬴傒走了,喝过的茶水都凉了,他说的话还在嬴政脑海中徘徊。
    良配?这世界上哪里有一个男人可堪他的婼儿的良配?
    各国的君侯就不必说了,妻妾成群,身边美人如云,即便秦国势大,他们不敢怠慢秦国公主,但和别人共享男人的生活,怎么配得上他的婼儿?
    至于择臣子联姻,甘罗才十二岁,他懂什么情爱,他能给他的婼儿幸福吗?
    而其他臣子,年长的年长,年青的不够有出息,还不如甘罗呢。
    嬴政攥着手中的竹简,目光沉沉地盯着上面的墨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发现了一个他此前从未正视过的问题——他不想嬴婼嫁人。
    此前嬴政还可以安慰自己,说是嬴婼年纪还小,议论婚事尚早,她迟早要长大的,等她大了自然会与他分别,因而这一天来得越晚越好。
    但此刻,嬴政发现自己,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不,不是希望,而是想要。
    希望是等待,是期望宿命垂怜,许他心愿成真,而想要,是他真的会为这个愿望付出行动。
    这个念头让嬴政感到心烦意乱。他在想,自己对嬴婼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般模样的。
    但他想不出来。
    过去的这两年,他和嬴婼的距离太近了,就像贴在一起的两盏灯笼,影子并非天衣无缝地重在一起,但在光亮能照见的角落,永远有一部分形影不离地交迭。
    而在没有光明的黑暗中,嬴政想,或许他早已逾矩了。
    从宁可多塞两个条枕也要留嬴婼一起睡开始,从他明明知道自己会对嬴婼产生欲望却依然放任她接近,甚至就在她入睡的寝殿隔壁的偏殿,带着对她身上残留的香气的感知,伸手为自己纾解。
    爱、信任、欲望、不愿分离的占有,依偎多年的亲密,这所有的所有加在一起,足以形容这世间最相爱的一对璧人。
    可她却是他的妹妹。
    换作任何一个其他的女人在这里,拥有这些东西,嬴政都可以坦荡地承认,自己应当是动了心,爱上了她。
    但当这个人变成嬴婼,嬴政就很难不对自己的爱感到踌躇。
    他对嬴婼的爱,真的是那种爱吗?
    会不会是他们太过亲密,太过没有距离才产生的错觉?
    而在这份踌躇背后,还压着一份隐忧——嬴婼呢?她对他的爱也是这样的爱吗?
    如果她对他的爱,只是妹妹对哥哥的爱,那她会不会觉得他对她的这份爱太超出,太恶心?
    这所有的思绪搅在一起,搅得嬴政心底翻江倒海,肠胃都有些痉挛。
    酸水从胃里泛上来,刺得嬴政几欲作呕,他压下自己腹中的恶心感,和许拓要了一杯水漱口。
    “幸好,婼儿不在。”
    这是嬴政唯一庆幸的事情,嬴傒是在朝会后来找他的,嬴婼还没起床,既看不到他此刻狼狈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和嬴傒聊了什么。
    但嬴婼迟早会知道的,嬴政想,与其从别人口中知道,不如他亲口告诉她。
    他也想知道,嬴婼对于嫁人,对于离开他,是什么样的看法。
    嬴政有心事。
    嬴婼在咸阳宫陪了他一下午后,笃定了这个猜测。
    虽然嬴政表现得与往日并无太大不同,但嬴婼就是有这种直觉。
    她的感知并不仰赖于眼睛的看、耳朵的听,如果非要用一种感官概括,那大概是一种嗅觉。她能嗅到嬴政身上不同于往日的气息。平时的嬴政,在她面前是温暖的、和煦的。不是炽烈的骄阳,而是被彻底烘晒过的乔木树皮会有的干爽的、浅淡的、稳定而持续散发着热度的清香。而今天的嬴政,就像一截火烧过的枯木,明明焦灼得随时都可能重新焚燃,却因为夜色垂露,寒霜覆木而无法发出,只不断地向内侵燃,将自己烤得干燥脱水,带着一种沉重的苦涩。
    嬴婼不知道这苦涩缘何而来,但她知道自己总能冲散嬴政那些滞涩的情绪。
    于是她试图将自己像一匹绢那样展开来,往嬴政身上覆。隔着深衣,她能感觉到自己身边的哥哥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不像她,身体总是微凉,像玉又像水,像一切凉薄得不带温度的东西。
    嬴婼将自己微凉的手轻轻贴上嬴政的手背,嬴婼以为他会像往日一样伸过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又或者仅仅只是将这只手翻扣过来,捉住她的手腕,轻轻摩挲一下,然后伸手点上她的鼻尖,笑着嗔她一声“调皮”。
    但是今天的嬴政没有,他只是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剧烈地颤了一下,然后将手从她掌下移开。
    这让嬴婼感到受伤。
    但她一直不是一个很喜欢表达自己情绪的人,只有情绪浓烈得几近溢出,她才会任由那些浓烈的色彩涂抹在她的身上。
    而当嬴政晚上放下帘帐,带着试探地询问嬴婼对自己未来的夫婿有和想法时,这种受伤带来的不快达到了顶峰。
    嬴婼低着头没有看嬴政,声音如深秋的夜雨一般冷冷直下:
    “阿兄这是嫌我碍事,终于要将我嫁出去了吗?”
    嬴政吃了一惊,下意识否认道:“怎么会,孤从未这般想!”
    “是么。”嬴婼抬眸看他,身躯凑近了一些,近得嬴政能清晰地嗅到她身上带着水汽的淡香。
    嬴婼的手指轻轻触上嬴政的脸,迫使他转头看她:“那阿兄,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嬴政被嬴婼的突然靠近弄得心烦意乱,他伸手握住嬴婼的手,想将她的手拿下来,却被嬴婼扣住了手指。
    她扣着嬴政的手指,压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抵在了床沿,嬴婼倾身上去,扬起脸,迫使嬴政直视着她的眼睛,如玫瑰一样娇艳的唇瓣轻启,吐出近乎蛊惑的话语:
    “阿兄,回答我。”
    嬴政已经很久没这么失态过了。
    在朝堂上,哪怕最尖锐的讥讽、最严厉的指责,都无法使他的神情露出半分破绽,而此刻,在嬴婼的视线下,在她扣紧他手指的触碰,嬴政觉得自己的皮囊如笋皮一般被剥开,露出脆弱而复杂的内里。
    他的一切,好似在嬴婼眼中展露无遗,而他却只能强撑着,干巴巴地吐出答案:
    “嬴傒说要为你择一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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