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她在说谎。
我一定非死不可吗(np) 作者:你要吃点苦头
15.——她在说谎。
梨花不知道别人眼中的周玉容是什么样,但当她听见杜云茉说他是她哥的时候,她是真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哥哥。
周玉容是她的哥哥。
多好听的两个字,多体面的一层关系。
哪位哥哥会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她房间给她舔穴,哪位哥哥会恨不得爽死在她的床上,哪位哥哥会与自己名义上的妹妹痴缠乱伦。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笑话,一个和她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被所有人理所当然地称作她的哥哥,连带着捆绑一切不爱她只爱他的家人,把一整座房子的冷漠与偏心裱上金边,成了她理应承受的亲情。
她从来没被当作那个家的一部分,却总是要求她好好对待至亲。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面的父母,每次出现在她面前时,总能把“玉容是你哥哥,你要好好照顾他”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说上好几遍,说得那样天经地义,仿佛她生来就不是一个人,一个完整、自由且具有意义的人。
她在这个家的全部价值就系在这层牵强附会的关系上,一旦剥开所谓兄妹的外壳,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周家还剩下什么。也许是一具空尸,也许是一个名字,也许什么都不是,她只是被抱错的赝品,本该死在贫民窟里却阴差阳错爬进金窝的野种。
周父周母养着她,却不爱她。她生下来最大的用处就是站在周玉容身边,做一个没有自我意愿的影子,成天围着他转,在需要时替主人衔着拖鞋的狗。
不,狗至少还有吠叫的权利。
她连叫都不能叫。
他们觉得这是她的宿命,看啊,她欠他的,她这辈子都欠他的。她必须陪着他吃饭睡觉,忍受令人作呕的亲近,只因为他是她的哥哥。
可谁问过她愿不愿意?
没有人。
他们只是微笑着,欣慰地看着这对兄妹相亲相爱,再得意洋洋地宣告外人,瞧瞧,兄妹感情真好,仿佛她真的拥有了什么了不起的亲情。是啊,瞧瞧,多可笑。
周玉容寄生在她的生命里,吸她的血,啃她的骨,嚼碎了她的人生,混着蜜糖吞进肚子里,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天真地问:梨花,你怎么不开心?
她当然不开心。
她从来没有叫过周玉容为哥哥,以后也不会叫。她不想叫任何人哥哥,也不想被任何人称作妹妹。
杜云茉怔怔望着突然发笑的梨花,实在不明白原因,一头雾水地问她笑什么。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梨花。
在别人面前,梨花永远只呈现一种姿态。
唯独那张脸轻施粉黛,淡扫蛾眉。
她只是站在那里,端庄而秀雅,骨子里自带一种高居其上的矜贵,周身漫开一层挥之不去的冷意。
这样肆意妄为地笑闹,杜云茉还是头一回见,觉着她这副样子十分新奇。
梨花旁若无人地笑了一会儿便止住,她轻轻地勾起唇角,说出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解释,“他算什么哥哥。”
“哎呀呀。”
杜云茉看热闹不嫌事大,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眯着眼睛笑嘻嘻地问:“怎么,他又得罪你啦?”
可是梨花却没有接过台阶下步的打算,杜云茉不想就这么放过她,又说了几句周玉容的好话。
她把校服递给梨花,努嘴示意她穿上。
但梨花只是看着这件校服,手也没有接过的动作,明摆着要杜云茉说明来源。
“嗨哟,大小姐。”杜云茉被她折腾得简直要没脾气,好声好气地和她解释,“这校服是周玉容的。”
梨花姣好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神情不悦,板着脸不冷不淡地答了一句:“穿他的衣服做什么。”
她自己又不是没有校服。
杜云茉一时也拿不准她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只大概判断出她可能是在气头上,也不想触她霉头。
“上次你不是被纪检部批评了么?”
她的话使梨花勾起一点点记忆。
杜云茉好心替她仔细回想,娓娓道来:“那个谁……我记得好像是沉誉知来着。前几天他不是突袭检查校服么,你刚好没穿,他就把你名记下了。”
“你的名字现在还在榜上挂着嘞。”
见到梨花陷入深思,杜云茉在一旁捂嘴偷笑,话里话外都是幸灾乐祸的意味,“现在下去说不定还能看到。”
为了验证她心中所想,宋序也跟着点头。
魏非崎没有笑出声,他站在梨花身后一动也不动,着实是有点出乎杜云茉的意料。
她还以为魏非崎这种大大咧咧的人也会一起哈哈两声,毕竟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嘛。然而他却始终保持沉默,让杜云茉想继续嘲笑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她只能干巴巴地回了句话,象征性地安慰梨花道:“咱要不下去瞧瞧?万一撤销了嘞,你说对吧,宋序?”
先前停止咳嗽的宋序这会儿不知道又犯了什么毛病,捂着胸口一直咳个不停。他眉头紧锁,面部涨得紫红,身体随着剧烈的咳嗽声轻颤。
梨花原本是不怎么担心的,但他咳得时间久了也不免忧虑起来。
她怕他咳出的水溅到她的物品上。
于是她慌忙把作业课本塞进抽屉里,桌面上空白一片,什么也没留下。除了杜云茉拿过来的校服,她确信自己没有遗漏。
梨花索性把放在双膝的校服扔到课桌上,反正这是周玉容的,沾湿也不关她的事。
杜云茉软磨硬泡了梨花好几分钟,她才勉强答应陪着去看比赛,而宋序和魏非崎早已离开去换球衣了。
下楼梯的间隙,杜云茉悄悄凑到梨花脸旁,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
“你知道吗,沉誉知其实有女朋友。”
杜云茉压低声音,紧张兮兮地左顾右盼,眼风不住地往后扫。梨花知道她做贼心虚,但也没心思戳穿。
她还处于获得消息的震惊之中。
这真的太令人意外了,纪检部部长有女朋友?那岂不是监守自盗,连校规都无视。
亏她还以为每天挂着死人脸的沉誉知只逮她一个人,阴魂不散的老是记她名。
梨花的眼神落在杜云茉脸上,除了有点疑神疑鬼之外,她表现得十分正常。
换作别人说这话,梨花或许只会嗤笑一声,权当无聊消遣的玩笑话。但如果是杜云茉说出来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因为杜云茉这人从不放空穴来风的消息。
身为新闻部的部长,杜云茉可以说是最优秀的情报贩子。小到同学们的嬉戏打闹,大到老师间的腥风血雨,没有她挖不出来的料。
再加上那张甜得像蜜的嘴和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该烂在肚子里的分寸感,她简直是天生的狗仔——不,天生的操盘手。
在德南中学的论坛里,只有她一个人是以学生身份的管理员,除此之外都是由老师管理。
现在她说沉誉知有女朋友,一定是查到了什么证据。否则她说出这种无缘无故又无根无据的话,这不是在砸她的名声吗。
所以,梨花多多少少还是相信她。
“你见到他对象了?”
她选择旁敲侧击,没问直接杜云茉有没有证据。
杜云茉当然不是个好套话的主,她嘴角一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笑得神神秘秘,哼哼几声里满是自矜的得意,“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当然见过。”
“其实我们大家都认识。”
杜云茉朝她挤眉弄眼,不停地暗示道:“和你特别近。”
这下轮到她迷糊了。
还能有人和她特别近?
正想追着问两句细枝末节,杜云茉却不由分说一把拽着她拐进尽头的角落,碎碎叨叨地说别出声。
她关上窗扣紧锁扣,又仔仔细细地来回检查了一遍。
梨花站在中央,盯着她这套滴水不漏的动作,面上虽然不显疑惑,心下却更加好奇。
究竟是谁,她居然要小心到这种地步。
杜云茉转身无声地比出了一个嘴型,然而梨花只摇了摇头,她根本认不出到底说的是谁。
杜云茉叹了口气,抓着她的手抚开掌心,在上面一笔一划写出名字。
风飒飒地用力拍打着窗户,震得窗框在颤抖。
怕她不相信,杜云茉向她保证这是真的,绝无虚构。但梨花没在意这种事情,她这才明白刚刚杜云茉说的特别近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她的前桌,夏荷。
梨花嘴角抽搐了几下,搞了半天竟然只是座位。她还以为说的是关系特别亲密的人,真是闹了个乌龙。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更在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直觉告诉她,杜云茉绝不会随随便便把秘密告诉别人。
“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可不要到处传啊。不然大家吃到了假瓜,到时候我们俩都不好收场。”
杜云茉亲昵地拉着梨花的手臂轻轻摇晃,另一只手悄悄藏在背后,一脸真诚地微笑,仿佛是把梨花当作了最好的朋友,推心置腹地分享了所有秘密。
“你想做什么?”
大家都是明白人,梨花自然明白她说的都是客套话,不过她也没直接明说杜云茉想要她做什么。
杜云茉舔舔嘴唇,目光瞥向梨花的身后,随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只是在进行提前预警而已。”
“到时候,还希望你做个见证者。”
说完,杜云茉俏皮地向她眨眨眼,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她在说谎。
15.——她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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