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舞會

黑玫瑰 作者:胡丽华

35.舞會

　　    直到走进金碧辉煌的长廊，将外头的喧嚣稍稍隔绝。
    白以薇压低声音，「居然敢收买克劳顿家的守卫。」
    「也不算是。」艾登眉眼弯了弯。
    穿过走廊，扑面而来的是浓烈得近乎窒息的热气。
    整座宏伟的殿堂被一道延伸至天顶的巴洛克式鏤空金属屏风一分为二。那是由黑铁镀金锻造而成的繁复卷草雕花，细密的枝蔓纹样将偌大的空间硬生生切开，却留下了无数交错的空隙——光线、乐声与视线在屏风两侧肆意穿梭，两个世界的人隔着一道雕花铁网，能将彼此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此刻踏入的外厅，挤满了刚发跡的新贵商贾、落魄的偏远贵族与伺机而动的掮客。这里的水晶灯亮得刺眼，舞池里热烈得近乎慌乱，每个人都戴着工艺极尽夸张的面具，高谈阔论间夹杂着掩饰不住的焦虑与諂媚，极力想展现自己的体面。
    而透过那道金属屏风的鏤空缝隙望过去，另一侧的内厅却沉浸在一种冰冷而松弛的傲慢之中。
    那里的灯光被刻意调得昏暗曖昧，脚下铺着极厚的深红丝绒地毯，吸走了多馀的杂音。内厅的贵族与掌权者们从容不迫。他们贴得极近，姿态优雅地低声耳语，彷彿这场盛宴只是他们随意打发时间的消遣。他们在交谈的间隙，偶尔会透过屏风的孔隙，像是在观赏巨大鸟笼里的雀鸟一般，似笑非笑地扫过外厅这些拼命起舞的附庸。
    「用最昂贵的金属，把人关进笼子里，还不忘分出三六九等。」艾登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这种虚偽的把戏，大概也只有人类才想得出来。」
    白以薇轻轻抬眼，隔着纯黑的面具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因为他说得一点也没错。
    她清冷的气质在乌烟瘴气的外厅中显得格格不入，纯黑的半脸面具遮去了大半容顏，那截雪白的下顎与孤高的气质，依然犹如投入沸水中的冰块，引来了周遭贪婪的注视。
    不过片刻，便有三四位穿着燕尾服的绅士端着酒杯，迫不及待地穿过人群朝她走来。走在最前方的一位新贵商人，手里已经捏着一张掛着丝带的烫金舞会卡，眼神黏腻且毫不掩饰地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打转。
    「这位美丽而神祕的女士，」那人故作优雅地微微欠身，将舞会卡与精緻的铅笔递了过来，语气中带着热络，「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预约您今晚的第一支华尔兹？当然，接下来的波尔卡我也非常乐意效劳。」
    他身后的几名男子也跃跃欲试，纷纷掏出自己的舞会卡往前挤，生怕落于人后。空气中原本就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水味，因为他们的靠近而变得更加浓烈刺鼻。
    白以薇眉心微蹙，正犹豫着该如何用打发这群人，一道高大的阴影已经强势地笼罩了下来。
    艾登漫不经心地向前跨出半步，直接将白以薇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他微微偏过头，面具下的绿色眼眸居高临下地扫过眼前这群男人。
    「很抱歉，先生们。」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面对他们时嘴角掛着危险充满野性的笑意，「这位女士今晚的每一支舞，都已经刻在我的名下了。」
    不顾几位绅士瞬间僵硬且难堪的脸色，艾登随即转过身，没有上流社会那种矫揉造作的礼节，却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安全感，让白以薇轻轻松了口气。

35.舞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