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子

春水误(姐弟骨科) 作者:尺素寄鱼

簪子

      夏鲤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那个洞穴,几乎没有犹豫,提着斧头走了进去,可是里面太黑太暗,什么都看不清。她本来就是黑瞳,在夜晚的视力会相对其他人弱一些。
    而且她无论怎么呼喊,也只能听到洞穴里回荡着自己的声音,这洞穴极其阴冷,保不定有什么坑洞,夏鲤百般思量下,还是选择了离开。
    又走至湖边,她低头看着湖面,是自己的脸,没有丝毫变化。
    李昭文怎么突然消失了。她方才说一定要她什么?没有听清。
    ……
    回去吧,也不算毫无收获,明天再来看看,看看能不能遇见她。
    夏鲤走进浓雾,忽而见白色的东西飘过,像是衣角,望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怕是错觉。
    但不由自主地,她还是握紧了斧头。
    这个地方太诡异了,怪物,鬼,狼人…
    心底有一个声音,总是催促着她离开这里,说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每次总能恰时地撕裂她的美好幻想——外面真的有怪物,会将人撕得粉碎,就像那个被迷惑的农夫,就像那个被啃吃得只剩半截身子的妇人。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那些血、那些碎肉、那个在树上摇晃的麻绳,难道也是假的吗?
    她可是亲眼看见的。她的眼睛会欺骗自己吗?
    夏鲤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翻涌不止的思绪暂且压下,不紧不慢地走回了小院。院中一切如常,常云清的屋门紧闭着,没有烛光从门缝中透出来,想必是早早入睡了。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将斧头放在床边,脱鞋,脑袋刚沾床便困倦无比,睡了过去。
    ……等到夏鲤熟睡,轻轻的嘎吱一声,隔壁的门从外打开,而后关上。
    又是一天。
    夏鲤去找了李昭文,但并没有找到她。洞穴深处是一个深坑,幽深不见底。
    她以为晚上才能见到她,晚上再次抡着斧头出门,却被常云清逮住。只能作罢。
    连着两天都没有看见李昭文,夏鲤心情很是低落。
    李昭文说四年没有人与她聊天,她很孤单。夏鲤忽然觉得,她待在这里,就像李昭文一样,无人可以聊天。
    现在就像被抛到一个全是纸人的世界。
    第三天,在常云清出门后,附近的刘嫂嫂来问夏鲤借一把剪刀。夏鲤找遍了屋子没有,便推开了常云清的屋子。她没有进来过,因为并不感兴趣,且没有必要。
    装饰与她的屋子没有什么两样,她打开抽屉果然看见了一把剪刀,可旁边还放着一根簪子。
    纯木素簪,没有雕花,只是磨出了簪子的形状。
    ……夏鲤握住了那根簪子,心中无限酸涩,落泪的欲望几乎挡也挡不住。
    啪嗒,泪水滴落在簪子上。
    她为什么会哭?
    不知为何。
    好奇怪。
    好奇怪啊,为什么会这样?
    巨大的、难以名状的情绪扑面而来,夏鲤无比茫然。
    “夏鲤呀,找到剪刀了吗?”外头传来刘嫂嫂的催促声,夏鲤连忙擦好泪水,恋恋不舍地将簪子放了回去。
    下午常云清回来了,背上竹篓里装了不少新鲜的草药,根须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毕竟是早上起雾的时候出门的。
    他将药草倒在院中的筛篼上分拣着,该晒的铺开,该捣的摘了叶子放进石臼里,杵臼相击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搅得满院子都是药材的味道。
    夏鲤搬了张小板凳坐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捣草药,沉默了许久,忽然毫无铺垫地开口道:“今天,刘嫂嫂来问我借剪刀。”
    “嗯,怎么了?”
    “我屋里没有,所以进了你的房间。”夏鲤看着他,“然后我在抽屉里,看见了一根木簪。”
    常云清似乎没有什么反应,“木簪怎么了?”
    夏鲤垂眸,看着自己发颤的手,最后抬起眼睛,“那是不是我的东西?我对它很熟悉。就像是我…我很重要的朋友或者不离身的宝贝一样。”
    常云清手一顿,而后平静回答:“嗯,那确实是你的东西。你忘记了,那是我很久以前做给你的,因为你看见其他姑娘头上有这个,所以也想要。”
    这样…吗?
    “那你还给我吧。”
    “你会继续像以前那样宝贝这个我送给你的东西吗?”
    “……”夏鲤抿唇,“那不是东西。那是我的宝贝。”
    夏鲤几乎想得要疯了,自从看见那个簪子,她便得了失心疯一般,脑子里全是簪子。
    明明记忆里,这是第一次看见,可是她却能感知到自己的大脑神经在兴奋。就像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老朋友那般。
    “好,你把它当宝贝我便开心极了。我现在给你拿来。”
    夏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无时不刻地催促着他。
    簪子落回了夏鲤手中,她几乎有些欣喜若狂。
    像是找到了曾经的自己的一部分。
    在这个地方,夏鲤找不到一丝归属感,即便把所有地方逛了个遍,她也感受不到一丝波动。
    那天晚上,她抱着簪子入睡。
    下一日早晨,无时不刻地盯着簪子——她在想,这也许能唤醒她的记忆,带她找回自己。
    可是,除却心情时常被牵引外,夏鲤并没有得到什么反馈。
    夏鲤急切地想要恢复记忆,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可以,只要能恢复记忆。
    她已经受够了这种面对一片空白却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受够了别人告诉她她是谁可她却对此毫无共鸣的疏离,受够了明明一切都是陌生的却要假装她正在慢慢适应的虚伪。
    她要找回自己的名字之外的所有东西——家人、朋友、身份、归属,她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
    这日,常云清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调制好的补魂药,许能帮她找回记忆。
    夏鲤这次,并无怎么犹豫,她答应了明日便开始补魂。
    补魂的地点,夏鲤没有想到便是在那洞穴里头,深渊之下。
    常云清摁下一个暗格,洞壁上缓缓打开一扇门,夏鲤跟着他走了进去。
    这地道通往下方,可供两人并肩,两边都放着特殊的烛火。
    “这里是…”
    “这片山头,原本都是常家人的。我父亲很爱研究一些东西,不想被村里人看见,就在这里开了一个暗室,结果发现下面是一个墓穴。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不晓得墓主是谁,但规模不小。”
    夏鲤轻轻点头跟在身后,问:“那方才那个深渊,又是什么?”
    他只是淡淡道:“不清楚,掉下去的人没活着出来过。”
    夏鲤跟着他走到尽头,方见深渊之下竟然是类似地宫的地方,很是壮观。
    “待会你喝完药,会坐在一块像是冰块的石头上,之后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用在意,因为你的魂魄很脆弱,容易看见一些邪祟,这些邪祟惯来会害人,还会幻化成你熟悉的人。”
    他顿了顿脚步,看了眼正在左右观察的夏鲤:“夏鲤,听到了吗?”
    “嗯。”夏鲤收回目光,这个地方给人阴森森毛骨悚然的感觉,而且还有长长几条锁链横在上方,就像是…囚禁了什么人似的。不过想来是因为本来就是墓穴的缘由吧。
    常云清推开一座石门,映入眼帘,首先是地面画着夏鲤有些眼熟,但却认不出来的道卦,而且是红色的液体…
    “那是黑狗血。”常云清道。
    是吗…如果是黑狗血,应该会有浓重的狗腥味…吧?
    夏鲤倒也没怎怀疑,又看向道卦后摆着一个凳子大小的飘着白雾的冰石。
    “那是万年玄冰,可以固魂。”常云清解释道。
    夏鲤坐了上去,有些冷,但能接受。
    常云清端来一碗汤药和类似铃铛的东西。
    “这是引魂铃。”他并不多加解释,将汤药递了过去。
    汤药并无什么腥臭,夏鲤喝完后并无甚么感觉。
    没有恢复记忆。
    夏鲤茫然地看着常云清,听他说道:“药发作没有这么快。我要开始了,记住我说过的话…”
    无论你看到谁,都不要在意。

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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